黄希彤:把鞋子打湿再做信息无障碍

原文:http://user.qzone.qq.com/16750199/blog/1382069029

把鞋子打湿(在第九届信息无障碍论坛上的发言稿)

在演讲的开始,我们不得不落一下俗套,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在过去的一年里面取得的一些无障碍工作上面的突破和进展。2013年,我们做了很多大事吗?确实,我们公司内的信息无障碍产品联盟已经有20多个成员产品了,大家都很努力的在对自己的产品做无障碍化改造,也有了很多成果,不过要是挨个数一遍我们时间就不够了。大事都是从小事做起来的,今年我们要给大家讲一些有意思的小事。

  • 无障碍投诉邮箱:投诉途径的统一
首先,我们统一了信息无障碍投诉邮箱。这真是个小事,投入也很少,但是,这个邮箱的成功开通和我们通过这个邮箱搜集到和成功推动解决的那么多大问题,让我们觉得,其实无障碍可以从这样的一件小事开始。我们的演讲,也从介绍这件小事开始。这个邮箱的地址是 TXWZA@QQ.COM,这前面的5个字母是“腾讯无障碍”的拼音缩写。
  • 腾讯新闻:拥抱WAI-ARIA
腾讯新闻站,其实本来也不是一个访问障碍问题严重的产品,所以这看起来也不是大事。但是WAI-ARIA技术规范随着HTML5技术的兴起,即将成为信息无障碍技术的下一件大事,我们通过这样一个重量级的产品的技术改造,向技术圈释放出的是,所有有追求有责任感的产品设计,都应该更好的去拥抱无障碍的新技术,信息无障碍改造,是需要从点点滴滴的小事做起的。
  • QQ手机输入法:拥抱talkback
记得几年前,互联网时代到来,我们所有的人都在尝试拥抱互联网,但不是每个人都拥抱的那么紧密。有盲人朋友说,我们找遍中国找不到一个无障碍的中国邮箱,我们的QQ邮箱听到了大家的声音,并且改造出了我们的第一个无障碍邮箱。
现在移动时代到来了,我们所有的人开始拥抱移动互联网,尤其是安卓设备,爆发性的流行起来了,但是类似的故事发生了,很多朋友在尝试找到一个无障碍的安卓手机输入法的时候遇到了问题。这次是我们的手机输入法团队,率先吃了这只螃蟹。
除了技术和用户体验上的巨大突破,更重要的是,手机QQ输入法对我们的产品研发和发布流程也进行了无障碍改造,他们创新的引入了盲人内测用户理念。
内测,全程是内部测试。是一个软件产品在研发过程中,产品功能初步完成可用的时候,让一些内部用户提前内部体验试用,并及早反馈问题,以便在公开测试和最终正式发布前把问题解决在萌芽状态。
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把无障碍测试引入了我们的产品内部研发和发布流程。这件“小事”,也标志着我们即将做一些越来越大的转变。所以我们即将说到的下一件事就是:视障用户内侧团。
  • 视障用户内测团:研发流程的变革
客观的讲,我们的无障碍内测流程现在还是相当不规范的,比如内测用户的招募主要是朋友介绍,内测团的维护和问题搜集主要是通过QQ,再由我们的员工手工录入到我们的研发系统中。不过这个简陋的内测流程现在工作的还不错,也给我们进一步的推动很大的信心。现在腾讯有很多产品都在尝试引进这个内测流程。
这张图是我们的另一个内侧团。我们的QQ空间正在紧锣密鼓的开发下一个版本,我们也在这个版本的研发过程中引入了视障内测环节,现在有数十位视力障碍用户正在帮助我们体验产品和提出意见,希望大家可以早日看到一个无障碍的新QQ空间。
  • 通用方案:无障碍技术创新
通用方案是我们最重要的无障碍技术创新,这个项目在未来可能是一个庞大的开源项目,不过在目前,我们还在试水中。
简单介绍一下我们的思路。我们知道网络上有一些技术高手,他们可以修改自己看到的网页,通常这种技术是通过一种我们叫做用户脚本的方式来完成的。我们对网页的修改很多时候是去掉广告,提取网页文字内容等等,当然,如果有必要,我们也能把一个网页给无障碍化。唯一的问题是,我们只有权改我们自己打开的网页,你打开的那个网页,我无能为力。
另一方面,很多有无障碍需求的朋友打开网页的时候,有这样的权限,却没有这个能力。所以我们的思路就是把这个权限和能力对接起来。一方面,志愿者为各个网站开发无障碍化的用户脚本,把每个网站每个网页当成一个开源项目,贡献自己的无障碍方案;另一方面,有需求的朋友下载这些脚本来把网站变得无障碍化。
这是我们其中一个试水的页面。这个项目的推进比我原先设想的困难非常多。比如这个网站的一些页面用了一些我们意想之外的不是现在最主流的技术,对它们做手术的过程遇到了很多意想之外的困难。这个项目到目前也还远远谈不上成功,但是我们的开发团队一直在持续把自己的业余时间和周末投入到这其中,我们一直在保持进展。
更重要的是,这个项目让我们看到一个可以复制的信息无障碍化的新模式,一个用开源项目运作模式来解决网站无障碍问题的机会,一个让网站可以低成本的接入实现无障碍化、让技术人员可以低门槛的参与到所有网站的无障碍化工作中的机会,这也许是一个可以改变中国乃至更大范围内的网络信息无障碍问题的创新。
  • QQ2013:解决了困扰3年多的障碍
最后,不得不提的,是大家最喜欢最关注的QQ软件了。从2009年的那个QQ版本开始,这一直是我们腾讯无障碍工作中最深的痛,也是我们长久以来愧对大家的一件事。让很多很多朋友不得不多用了好几年的QQ2008,对不起大家。
这是一个软件底层架构带来的问题,问题处在根子里、骨子里。这三年里面,我们也曾经想尽办法试图通过和读屏软件的合作,提供专用的接口等方式,来用稍微低一点的开发代价解决这个问题,如大家所见到的,最终很多人还是宁愿停留在QQ2008。
在2013年,我们的工程师最终还是下定决心,重构了QQ的底层架构,从骨子里进行全面改造,从根子上解决了无障碍的困难,把QQ拉到一个面向信息无障碍的底层架构上来。
大家可能难以想象,一个14年的软件,一个拥有几亿忠实用户而且大多数用户每天基本上都长时间保持它运行的软件上,要做一丁点的修改我们是有多么的慎重,任何细微的修改都可能招来上亿用户的不满乃至于批评,更不要说对软件的底层架构进行大规模的改造乃至于重新开发。
过去三年我和我的同事们每次站在这个讲台上,不管我们表面上表现的多骄傲,其实我们的内心是羞愧的。终于今天,我站在这里,为我们的工程师团队所承担的风险,克服的阻力和付出的艰辛劳动,感到骄傲。
QQ2013版本发布以后,我们终于停止了对QQ2008的支持,这还导致了一些朋友的不适应、不理解。
这其实就是我前面说的需要慎重的原因了,有个词叫做众口难调,一个菜怎么炒都还是没办法让所有的人一下就喜欢上。几个月前,甚至一些国家级的主流媒体都关注了我们的这一个版本升级是否给特殊用户带来了不便。大媒体开始关注信息无障碍,哪怕是批评,哪怕是误会,我都觉得是是意见好事,因为终于有更多的人关注无障碍事业了,越多的人关注,我们的事业会前进的更快更顺畅。
讲完了好的,做的不好的我们也介绍一下。2013年我们有很多计划要做,但是却还没能做成的事。失败比成功让我们学到的更多。
透过这些事情,我们也能看到企业做信息无障碍需要面对的困难和阻力来自哪里,然后我们会再讲到我们从中学到了什么。
  • 无障碍硬件产品:小Q机器人
小Q机器人,这是我去年在这里预告过的,很遗憾的告诉大家,在过去的一年里面,这个项目遭遇了很多意想不到的挫折,包括有法律上的障碍。
  • 无障碍评级标准
设计一个由实际用户体验评测为导向的无障碍评级标准,这也是我们去年展望过的。设计这个标准其实并不难,要实施这样的评测,也不是太难,但是我们去年没有看到的一个困难是,谁愿意来拥抱这样一个标准,尤其是一开始来评测的时候评级结果可能一点都不好看,谁会愿意给自己套上这个枷锁呢?所以我们简单设计这样一个标准可能只是一厢情愿,至少,要先做一些好的铺垫。
  • 无障碍专业测试团队
由残疾人组成的测试团队的重要性,昨天一些国内国外的专家都有讲过。给残疾人一个平等进行专业工作的机会,也是我们的梦想。无障碍测试团队本来是为了评级标准而准备的,但是这件事我们并没有因为评级标准遇到的挫折而停滞,这个测试团队我们和深圳无障碍研究会仍然在努力争取资源积极筹备中,希望下次给大家回报的时候能有更实质性的进展。
  • 无障碍联盟
去年,我们联合了公司内的十多个产品,组建了腾讯信息无障碍产品联盟,对公司内的产品的信息无障碍推动起了很大作用,后来我们一直在想,这是为什么呢,这个模式能不能复制呢?我们能不能成立一个更大的联盟,让其他公司其他产品都可以加入尽量,在更大的范围内复制我们的成功?这件事情上,我们腾讯、阿里巴巴、百度、深圳信息无障碍研究会等一批志同道合的朋友都一起想到了,W3C组织也给了我们很多的支持和鼓励。联盟的情况今天下午阿里的朋友一丝也会提到,欢迎大家下午去听阿里巴巴的分享。
从评级标准遇到的障碍,还有我们在筹建联盟的过程中遇到的很多障碍中,我们学习到了很多,所以我们现在和大家来讲讲我们学习到了什么,我们认为的,在现阶段,进行无障碍推动最重要的是做什么样的事。
“打湿鞋子”

我们学习到一件事,你叫一个穿着鞋袜的人人站到水里去,他一定不会干的,如果不小心一杯水打翻到他鞋袜上面,打湿了鞋袜,真不好意思。现在他再去踩踩水就没有什么关系了。这个理论经常被用来做坏事,把别人拖下水,不过它用来做好事也一样,我们要推动一件事情,比如要同行来一起参与无障碍工作,发布一个评级体系,就好比要别人站到水里去,他的鞋子还没湿呢,怎么肯下水。
比如签名支持和导盲犬通车的活动就是这样,全国的导盲犬很少的,我们的网友遇到和导盲犬同车的机会其实非常少。但是大家都在微信、微博、QQ签名、QQ空间上面郑重声明自己愿意支持这件事,这样在很多人的心里就会播下这样一个潜意识的种子:这是一件我表示过支持的事情,所以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了我一定要真的支持。这样就为我们将来有一天需要真正的支持提供了一个广泛强大的群众基础。我们现在信息无障碍推动过程遇到的很多障碍,就是我们缺乏这样的基础。比如说,我们一个产品发布了无障碍化的优化,甚至会有网友过来留言质问,盲人需要用什么电脑,哪里有盲人会用你们的产品,你们这是在哗众取宠。
所以我们觉得,在现阶段,如果我们不要这么直接的要求大家去做实际的信息无障碍,我先从一些没有实质性意义的活动和承诺上去推动,虽然在具体的信息无障碍化上一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推动,但是却反而可以很好的去普及这样的概念,争取到很多支持,还可以让很多人在还没有做任何具体事情的时候已经感觉到自己参与到信息无障碍工作里面去了,信息无障碍变成了自己用行动支持过的项目了,那我们下回再去跟他推动信息无障碍的时候,还会困难吗?
这张图是我们做过的一个无障碍体验活动,让设计师和工程师蒙上眼睛,倒杯饮料喝。
这是我们的工程师扮演导盲员的角色,带领一群蒙上眼睛的设计师穿过我们的办公楼。想这样的活动,对于我们的信息无障碍工作有实质性的意义吗?一点也没有。但是参加过活动以后再跟他们推动产品的信息无障碍的时候,就不需要跟他们讲其中的意义了,他们早就认同了我们的工作。
做了这样的体验活动以后,我们还可以做的更多,比如关掉显示器,带上耳机去体验我们自己开发的产品。这个活动我们起了个名字叫做SiD,在黑暗中上网 Surf in Dark ,这是另一个把大家的鞋子打的更湿的活动。
这个活动本身是很好玩,很有挑战性的
完成后的带来的成就感也很大。整个活动就像是一个信息无障碍的泼水节,参加完,所有的人不但鞋子湿了,搞不好全身都湿了。这照片上的很多人,现在都是我们公司内信息无障碍推动的先锋。
这张照片上这个女生蒙上眼睛在纸上学写字的女生,就是QQ2013信息无障碍化的负责人。
这就是我们最近一年学到的最重要的事情,在信息无障碍推动上,我们不要太着急让太多人去做太具体的事情,而要用各种轻松有趣的形式,让更多人知道信息无障碍,认同信息无障碍,为我们明年后年大后年的工作,铺垫一个广泛的基础,我们以后的工作才会有越来越多的支持,才会越来越顺利。哪怕不组织这样好玩的活动,仅仅是让大家到一块写有“我支持信息无障碍”的大画布上签上自己的名字,或者把QQ签名改成“支持信息无障碍”并保持至少一天,像这样简单的小活动,都可以一点一滴的在大家的心里播下信息无障碍的种子,在条件成熟的时候,这些种子自然就会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
就在昨天,国际盲人节,QQ2013在QQ的登陆框上投放了一个有声的广告,让全国几亿QQ网友都有机会去了解信息无障碍,为我们的信息无障碍事业增添一份群众基础。现在让我们听一段昨天我们在QQ登录框上播放的音频素材,作为我今天演讲的结束,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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